洪武十七年小满,我对着青铜镜褪去绣着十二章纹的罗裙,月白水袖拂过案头《大明田亩清册》,朱砂标注的“藩王隐田率达六成”在烛火下刺目。马皇后亲手将半旧的黛青布衫递来,袖口还留着她当年在军营补衣时的针脚:“当年你父皇扮作盐商下扬州,被盐枭打断三根肋骨。如今你去应天十八县,须记住——百姓的苦,要从脚底的泥里抠出来。”她说话时,腕间的翡翠镯轻撞着案头的《皇明祖训》,那是她从凤阳带出来的唯一嫁妆,见证过无数次粮饷调配的深夜。
常静徽抱着刚满周岁的雄英掀帘而入,她竟换下了惯常的缠枝莲纹裙,着一身靛青短打,腰间算筹袋换成了粗布钱囊:“殿下,锦衣卫暗桩回报,溧水县李员外将永佃契改作‘活契’,佃户每亩多缴三斗‘改契银’。”她鬓角别着的木簪晃了晃,那是昨夜我教她编的农家式样,“我扮作棉商跟着商队走了三日,才知道所谓‘累进税’,到了地头竟成了按人头摊派。”她说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筹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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